第(3/3)页 李斯望着他,缓缓道:“大王要的,并非你的性命,而是你的姿态。” “臣服,或是抗命。” “你我相识多年,我深知你的秉性。 忠义二字刻在你的骨血里,要你低头降秦,绝无可能。” 李斯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裹着沉甸甸的惋惜,“这般下去,结局恐怕难逃一死。 秦法森严,或许……还会累及身后声名。” 话里透着旧日同窗的关切,可字字句句,却像早已为韩非铺好了通往绝境的石板。 韩非心中一片清明。 果然如此。 李斯是盼着他死的。 他甚至想起那个叫赵铭的人连日来的劝诫。 若非那些言语如凿子般敲开他固守的心防,此刻他大约真会从容赴死。 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 他想活着,亲眼看看山河一统后的天下是何模样;他想活着,见证兵戈止息后的岁月如何流淌。 “李兄果然还是最懂我的人。” 韩非轻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几分冰冷的讥诮。 “同窗之谊,我实不忍见你身首异处。” 李斯面露难色,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,“大王爱才,对你推崇备至。 纵使我有心相助,也无力改变囚笼之局。” 看着他这番精心雕琢的表演,韩非心底冷笑,面上却波澜不惊:“那么,李兄今日前来,是打算如何?” “终究同窗一场。” 李斯的声音低了下去,目光落在案几那壶酒上,“我不愿见你受刑场之苦。” 他伸手,将酒壶轻轻推向韩非,又执壶斟满一杯清酒。 意思再明白不过。 “李兄真是费心了。” 韩非看着杯中微漾的液体,唇边那抹淡笑终于染上了清晰的嘲弄,“连鸩酒都为我备好了。” 李斯仍沉浸在自己的戏码里,未曾察觉对方神色的变化。”这便算是我……最后一点同窗的心意罢。” 他垂下眼,又叹了一声。 “秦王若知你私赠毒酒,不会降罪于你么?” 韩非压下心头寒意,顺着他的话问道。 “我如今忝居廷尉之位,大王即便不悦,亦不至重责。” 李斯抬起眼,神情恳切得几乎能拧出真挚来,“若能换韩兄走得安稳些,李斯……心甘情愿。” 不得不承认,李斯不仅是治世能臣,更是粉墨登场的好手。 这一番声情并茂,若换作从前的韩非,或许真会以为这位旧友是拼着前程来送自己最后一程。 “难得李兄……还记得当年同窗情分。” 韩非也适时露出感慨之色,仿佛被这番“深情” 触动。 李斯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重而真诚的模样,仿佛此刻营帐内弥漫的不是杀机,而是感人肺腑的诀别。 “李兄的难处,我明白。” 韩非的声音在牢室昏沉的光线里显得异常平静。 “我愿入秦,归附秦王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李斯脸上,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释然的恳切:“无论如何,我不能连累你。” 李斯原本笼罩在眉宇间的忧色骤然凝固,化作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。 “韩兄……你要降秦?”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“是。” 韩非微微颔首,唇边浮起一抹淡而又淡的笑意。 “李兄待我至此,我岂能再让你因我受责?况且……” 他望向石壁上摇曳的灯影,仿佛在看一段已逝的岁月。 “这些日子困于囹圄,我反复思量,天下能成大一统之业的,确实唯有秦国。 当年我所执着的,或许本就是错路。” “如今秦王既愿用我,朝中又有李兄照应,我若再固执己见,岂非辜负了这番机缘,也辜负了你我同窗之谊?” 李斯怔住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