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。 陆锋把油门几乎踩进了油箱里。 老旧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声,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。 车厢里没人说话。 只有风灌进来的呼啸声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 沈清坐在副驾驶位置,怀里那支勃朗宁被她捂得温热。 她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夜色,脑子里过着“樱花特攻队”的资料。 这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直属的一支秘密部队。 队长佐藤健次,是个把杀人当成艺术的疯子。 在后世解密的档案里,这支部队从不打正规的阵地战。 他们专门搞渗透、暗杀和破坏。 最擅长的就是虐杀战俘与伤员,以此来击垮对手的心理防线。 “到了。” 陆锋一脚刹车踩死。 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车刚停稳,一股浓烈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。 是铁锈味,混合着肉类烧焦的恶臭。 那是血的味道,浓得化不开,像是把空气都凝固了。 野战医院原本是一座破旧的关帝庙。 此刻,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,像一张吃人的嘴。 院子里静悄悄的。 没有伤员的呻吟,也没有护士的脚步声。 赵刚推开车门,脚刚沾地,脸色就变得煞白。 他捂着嘴冲到路边的草丛里,哇的一声吐了出来。 陆锋是个老兵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 但当他走进院子的那一刻,脚步还是顿了一下。 他手里的驳壳枪捏得咯吱作响。 惨。 太惨了。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。 有缺胳膊少腿的伤员,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。 还有几个只有十几岁的小护士,手里的搪瓷盆滚在一边。 正如赵刚在电报里说的,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。 所有的头颅都不见了。 只剩下光秃秃的脖腔对着漆黑的夜空,切口平整得让人心惊。 陆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 “这群畜生……” “这群狗娘养的畜生!” 他咬着牙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。 沈清没有说话,也没有哭。 她戴上手套,跨过地上的血泊,走进了尸堆。 她蹲在一具伤员的尸体旁,伸手拨开伤口处的衣物。 “入口小,出口大。” “伤口呈喇叭状炸裂,里面的骨头和肌肉组织全部成了肉泥。” 沈清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近人情。 “是达姆弹。” “弹头被锉刀磨平了,打进身体会翻滚。” 她站起身,走到另一具尸体旁。 这是一名护士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急救包。 胸口上有三个弹孔,呈品字形排列。 “精准的点射。” “近距离补枪,每一枪都打在心脏位置。” 沈清眯起眼睛,看着地上的弹痕分布。 “这不是乱杀。” “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处决。” “他们在享受这个过程。” 陆锋红着眼睛走过来,手指都在哆嗦。 “沈清,你看这个。” 他指着正殿的一面白墙。 原本斑驳的墙面上,用鲜血画着一朵巨大的图案。 五片花瓣,妖艳得刺眼。 那是樱花。 在樱花的下面,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: “支那猪,不堪一击。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独立团的脸上。 “佐藤健次。” 沈清看着那朵血樱花,念出了这个名字。 “只有他,才会有这种变态的仪式感。” 她在墙角的草丛里慢慢搜寻着。 突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 她弯下腰,从泥土里抠出一枚黄澄澄的弹壳。 借着月光,弹底的铭文清晰可见。 “6.5毫米。” “特制高精度狙击弹。” 沈清把弹壳攥在手心里,铜制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 “团长。” 沈清转过身,把弹壳递给陆锋。 “这是一封战书。” “是写给我的。” 陆锋愣了一下,没接那个弹壳。 “写给你的?” 沈清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满院的尸体。 “上次我们端了他们的测绘车。” “佐藤健次是个睚眦必报的人。” “他找不到我,就拿野战医院撒气。” “他是想激怒我,逼我现身。” “他妈的!” 陆锋一拳砸在墙上,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。 “老子要把这群杂碎碎尸万段!” “沈清,你说怎么打!” “只要能报仇,我这一营的兵,全听你指挥!” 沈清摇了摇头。 “常规部队对付不了他们。” “去了也是送死。” “这是特种兵之间的战争。” 她走到那面血墙前,伸出手指,沾了一点还没干涸的血迹。 然后在自己的脸颊上,重重地抹了一道。 “二嘎子!” “到!” 一直跟在后面抹眼泪的二嘎子,立刻挺直了腰杆。 “通知利刃小队。” “全员一级战备。” “带上所有的装备,把压箱底的家伙都给我拿出来。” 沈清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 “从现在开始。” “我们不睡觉,不休息。” “直到把这朵樱花连根拔起。” 她转过头,看向远处漆黑的山峦,那是敌占区的方向。 “佐藤健次。” “既然你想玩。” “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” “不过这次的赌注,是你的人头。” 第二天清晨。 沈清没有带大部队。 她只带了利刃小队的八个人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之中。 但在出发前,她做了一件让陆锋意想不到的事。 她脱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。 换上了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碎花棉袄。 头发盘了起来,插了一根木簪子。 脸上涂了一层蜡黄的粉底,遮住了原本白皙的皮肤。 瞬间,那个英姿飒爽的女教官不见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、饱经风霜的村妇。 “教官,你这是……” 老黑看着沈清这副打扮,挠了挠头。 沈清把一把袖珍的勃朗宁手枪,熟练地塞进棉袄的夹层里。 又在裤腿里绑了一把锋利的匕首。 “要想钓鱼,就得先把自己变成鱼饵。” 她提起一个破篮子,里面装着几把干菜,遮住了下面的弹匣。 “你们在山里待命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