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杜汇拟的单子,跟他自己拟的,有许多不同的地方。 有些他单子上取中的人,杜汇的单子上没有;有些他排在前面的人,在杜汇的单子上被往后推了不少,跟他想的有很大不同。 仔细品味后。 他又理解了其中的深意,确实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周全。 杜相有偏好。 但人家不能做得太明显。 毕竟杜相是正主考官,天下人都在看着,若是取中的卷子清一色都是华丽文风,那不就明摆着告诉天下人“我有偏私”吗? 那会试的公正性何在?杜相的名声何在? 所以杜相不能那么做。 这般做,有取有舍,有前有后,才是正确的、无可指摘的做法,既照顾了公平,也保住了体面。 况且—— 会元,赫然是他所推荐的那张卷子。 这就够了。 李承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轻轻掠过,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那张卷子是他从数百张荐卷中一眼看中的,文风华丽,辞藻精美,对仗工整得几乎无可挑剔,读起来朗朗上口,让人拍案叫绝。 肯定合杜相的口味。 所以他把这张卷子放在了第一名。 如今杜相也把它放在了第一名,这已经足以证明他辨识人才的眼光。会元是他看中的,是他从万千考卷里挑出来的。 这功劳,谁也抢不走。 既然如此。 他还有什么好异议的? 李承砚微微垂下眼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,面上仍是那副谦逊恭谨的模样,仿佛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,一切都仰仗杜相的英明决断。 杜汇见两人都没了异议。 便点了点头。 “既然两位殿下都没有意见,”他拿起那份最终拟定的名单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是石子落入深潭,激起一圈圈涟漪,“那便按这份单子去拆封、登名。” 这话一出,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严肃。 几位负责拆封的考官站起身来,面色郑重,像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,一直候在一旁的礼部官员也走上前来,铺开纸笔,准备记录。 拆封,是会试最后一道工序,也是最让人紧张的一环。 在此之前。 所有考卷都是糊名的。 考生的姓名、籍贯被密封起来,考官只能看到卷子上的编号,看不到是谁写的,这是科场的老规矩了,从前朝开国起就是这样做的。 这样做。 是为了公平。 不管你是王公贵胄的子弟,还是穷乡僻壤的寒门,到了考场上,大家都是一样的,考官只看文章,不看家世;只看才华,不看门第。 这是科举最可贵的地方,也是科举的根基。 如今名次已定,该拆开封条,看看这些编号背后,到底是谁家的子弟、哪个州府的举子了。 一张张考卷被取来。 去除糊名。 负责拆封的考官动作利落,用小刀轻轻挑开封条,发出细微的嘶啦声,他将考生的姓名、籍贯露出来,声音微微发紧,像是在揭开一个酝酿了许久的谜底。 一旁的礼部官员提笔记录,一笔一画,一丝不苟,墨迹在纸上缓缓洇开。 最先拆的。 自然是会元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 “会元——”拆封的考官看了一眼糊名下的名字,声音微微扬起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江浙承宣布政使司,苏州府,吴县举子,柳知行。” 这个名字一出,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。 柳知行。 这个名字,在场的人大多不陌生。 江浙的解元,文风昌盛之地杀出来的头名。 江浙是科举大省,每三年一次的乡试,应试者成千上万,能在那样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、夺得解元,此人才学之名早有耳闻。 如今在会试中再夺会元,倒也不算意外,不过是众望所归罢了。 杜汇微微颔首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一瞬。 柳知行的卷子他看过。 经义扎实,每一道题都答在点子上,引经据典信手拈来,却没有那种生搬硬套的痕迹,策论出彩,见识不凡,提出的几条政见,思路清晰、逻辑严密,稍加打磨便是栋梁之材。 三场发挥稳定,没有明显的短板。 确实当得起这个会元。 拆封继续。 一张张考卷被打开,一个个名字被念出,有的名字平平无奇,从未在京城出现过,大约是从偏远州府来的,默默无闻地走到这一步,有的则已在京城小有名气,是各大书院争相延揽的才俊,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。 念到第六名时。 一个两位皇子都很熟悉,又有些意外的名字冒了出来。 拆封的考官念道:“第六名,顺天府,威远侯府,裴辞镜……” 第(3/3)页